本帖最後由 夜斐影 於 2011-6-27 03:17 PM 編輯
第三話．記事簿（下）
世上的另一個我，互相補足對方所欠缺的東西。不論甘與苦，我們也是如斯地共同度過了十五年。所以請勿捨棄我，獨自離去。
走出房間，晨光經由窗檯射進，一抹人影就站在長廊的盡頭。閃亮的金光下，啡金色的髮絲化作一縷縷金緞。猶如霜雪的容顏，散發出成熟的魅力，猶如成功的年青實業家般穩重。相信於旁人眼中，應該會有以上的感想。然而此時在我而言，卻是一位令我惶恐的對象。
「爸爸……」我垂下頭，有些心虛地叫喚他。這下子真糟，我應該找個藉口，還是乖乖地承認呢？話說回來，哥哥真久都還沒跟上來啊……
站在這個位置，爸爸應該可以看到書房的門被打開了。怎麼辦好呢？內心充滿掙扎之際，他輕撫我的頭頂。我不期然抬起頭來，他正在溫柔地微笑。
「哥哥呢？」爸爸以充滿透明感的嗓音問道。他的語速不徐不疾，看似沒有特別地生氣，卻以貫穿一切的眼神凝視著我。這一切落在我身上，就有如暴風雨的前夕……還是先道歉比較妥當！
忽然間，從書房傳出一陣重物墜地的聲音，腦海中便浮現起哥哥蒼白的臉容。然而在我未能作出反應之前，爸爸已經越過我直奔到書房。見此，我便慌忙地跟隨在後。
書房靜悄悄一片，除了鳥兒的鳴叫，便沒有其餘聲響。哥哥到了哪裡呢？帶著疑惑的心情，我拉著爸爸的衣角，左顧右盼。清晨的薄光柔柔地透進來，光源下點點的細塵飄落。
爸爸臉上不帶半點情感，唯獨於神色間，生出銳利的光芒。掃視四周一切，突然他像是有所發現，繞到書桌後。眼見原本桌上的照片，全都飛散在地板。這時我嚇然發現，一隻蒼白無血色的手。而掉在其不遠處，則是爸爸重視的記事簿。
帶著惶恐的心再往前方看，哥哥青白的臉龐映入眼簾。只見他一動不動，仿如毫無知覺般側躺在地上，更甚的是他的側額出現血絲。我的心情立即往下沉，猶如被冷結一般，只懂呆滯地瞪大眼睛。
目睹此情此景，爸爸的神色變得凝重。沒有理會散落的物件，為哥哥作出相應的檢查。凝重的空氣，緊緊地壓迫我的內心。
內疚與後悔，無法止息地如藤蔓把我纏住。手心冒出冰冷的汗水，仿如受傷的是我自己。為著哥哥而作出祈求，願他能平安無事。不消半晌，爸爸直接將之抱起來。
「對不起，對不起……是我提出要溜進來的……」無法幫手，唯有站在一旁不斷向爸爸道歉。我擔心地接著問道。「哥哥沒事吧？」
一面說，我的淚也一面滑下。雖然從小至今，哥哥常常因貧血而昏倒，但是我依舊感到很害怕。害怕他就這麼不再起來。
「小瞳別哭，我先送哥哥到醫院。要乖啊。」爸爸神色不穩地望向我，以一貫溫柔的語氣說。
我立刻點點頭，目送走遠的他們，直到什麼也看不見。如果我不叫哥哥幫忙，他就不會突然昏倒吧？想到這一點，我就更感難過。
如果爸爸責備我，或許我感到好過一點。
滿溢於眼眶的淚水無聲無息落下，令世界變得迷濛；鹹鹹苦苦的味道溜到口腔中，包含著我對哥哥擔憂的情感。抹掉臉上的眼淚，將雙手壓在胸口上，希望藉以抑止那份窒息的痛苦。
把地上的記事簿拾起，記事簿被翻到某一頁。哥哥剛才所看到的就這一頁吧？在好奇心的影響下，閱讀那一頁。或許有多年歷史，紙質帶點發黃。不過即使如此，並沒有影響閱讀其內容。此頁中沒有相片，亦沒有長篇大論的文章，只簡單地寫了兩個字。
「再見……」我喃喃地唸出。卻完全摸不著頭腦，是想對誰而說？或是代誰人道別呢？
心中為之一嘆，難道爸爸的回憶中，只有難過的事嗎？甩甩頭，不希望自己也沉溺在悲傷中。再往後翻閱，內文看似書信一般的格式，上款是「霜離」……即是給媽媽的信。內裡很細緻地數說著我們小時候的往事，及爸爸照顧我與哥哥的辛酸。
「真的很辛苦，比起往昔的工作更困難。小守身體比較差，總要帶著他往來醫院；小瞳總在哭鬧，連帶小守也會被吵醒……」細細地嘴嚼這類的內容，看似全皆是爸爸在向媽媽吐苦水。為此我不禁苦笑起來，於瑣碎的回憶中，充斥著悲傷、幸福及……遺憾。
把記事簿放在桌上，轉身伸身輕觸著窗櫺，細味著兒時與哥哥的兒時回憶。曾經一起在庭園中追逐；一起坐在草坪上寫生；一起……總在一起。叫我怎能安心在家等待呢？用力地咬著下唇，心情按捺不住，決定要偷偷溜去醫院。隨意換上一套輕巧、飄逸的連身裙與涼鞋，再把錢包、手提電話等隨身物品掉進手挽袋中，便急忙出門去。
因為我住在郊區的村落中，往返市區比較不便。步行走到近郊地區，已經是中午了。在完全沒有進食早餐的情況下，空腹感令我體力不支。只好先到附近食市購買午餐。然而在這個時段，大小食市皆人頭湧湧，幾乎都將近滿座。對此深感無奈，我隨意買了兩杯熱可可，便繼續向醫院的方向前進。
熱可可有著與媽媽的幸福回憶，爸爸曾經帶著微笑說道。每每細味那甜甜的味道，就有如共享那份感情，作為心靈上與逝者的連繫。所以我和哥哥選擇飲料時，都很喜歡點這個。我會買了兩杯，就是想將其中一杯帶到醫院給哥哥。
走過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小路，穿插到渺無人煙的公園。步入秋季，兩旁的楓樹已經化作一片鮮艷的火紅，黃葉遍佈地面，形成一條長長的黃地毯。遠看就像是到達童話世界的入口，流露出自然的瑰麗。
如此良辰美景，如果能與爸爸和哥哥一起欣賞就好了。原本熾熱的可可，溫度已經漸漸變冷。小口小口地吸吮，滑到舌尖上是甜絲絲的味道，當中卻帶了一點苦澀。
繼續往前走，冷風靜靜地吹拂著，地上枯葉發出脆弱的響聲。突然空氣中夾雜了一絲絲仿如鐵銹的氣味，沉重的程度讓人有些微反胃的感覺。定神細看，遠方正有一名少年以不穩的腳步行走。他用手掩蓋著的腰間，正溢出朱紅的液體。雖然感到很可怕，但我怎可以見死不救呢？
急步趨上前，我才終於看清楚少年的容貌。染過的金色髮絲下，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孔。還有一對如同黑曜石般閃亮的瞳孔，正以不友善的神色盯著我。看來他不想我多管閒事吧？我把原本正要伸出的手縮回。
「要不要幫忙叫救護車？」我戰戰兢兢地問道。看他的出血量感覺很危險呢……
「別管我！」他以富磁性的聲音恨恨地低吼。
如此突如其來的吼叫，令我不禁嚇一跳。正當我往後退之際，他無力地抓著我的手臂。然後他腳步不穩，搖晃了一下，便一腦兒地壓在我的身上。 | 
發表於 2011-4-13 06:16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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